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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磨人

(散文)
华裔网作者:曹国庆

 农耕社会,最初加工粮食是用石臼,石碾,石磨。中国农村在上个世纪六、七十年代陆续用上电后,生产队才添置了电磨子,也就涎生了专管电磨子的人,俗称管电磨的或看磨人。

我和看磨人有着特殊的情结。

记得在七十年代初,那是个地主家都没有余粮的年代,居民成人月供27斤粮,学生更少,我家姊妹五人,口粮常常接济不上。

冬日的一个早晨,母亲带我去高店粮站去买粮,粮没买下却被粮站的人训斥了一番。原因是每月的25日以后才能购买,这天才是23号。我见母亲爬在开票的小窗口上,往里说了不少好话,最终粮还是没能买成。回家的路上,母亲捏着空空的面袋前面走着,七、八岁的我提着空油瓶跟在后面,都不做声,没有了往日买粮的喜悦。母亲还不时用头巾试擦着眼角,我就问母亲“妈,你咋了?”

母亲回答:“娃,没事,冷风把妈的眼睛眯了。”

到家中,母亲通过邻居从社员手中偷偷地买了三十斤小麦,这叫“黑市粮”,不能让别人知道。当时买卖黑市粮是投机倒把行为,是要受批判的。

小麦磨成面才能吃。母亲带着我又悄悄的问磨子。那是我第一次进磨房,轰轰的机器声让人无法交流,只有相互呐喊才能听清。磨房就象下过雪的童话世界,房梁上,砖缝上,窗沿上,地面上都是簿簿一层白色。男人的头发上,女人的头巾上,眉毛上,耳朵边上,肩膀上也都是一层白面,让你根本分辦不清人的长像和年龄。

看电磨的是个三十多岁很精干,很朴实的人。他给母亲讲:“嫂子,你先回去,下午要停电,后半夜才来电。等电来了你再来。麦场都是土的,麦稞里有不少土粒,你回家把麦稞倒在笸篮里,用湿毛巾好好潺上几遍。一着干净,二着麦皮也离。”

“队上不収费,只是把麸皮留给队上,队上喂牲口。噢!嫂子咱今晚磨扎一点,面黑一些总能吃么。对不?

    这样,我帮母亲収拾干净麦子,等到来电。又陪着母亲来到磨房,在看磨人的帮助下,我在似睡非睡的状态中知道了磨面。

又过了几年,哥,姐相继下乡。家里的麦子多了,同磨房打交道也频繁了。看磨人一家同我家走的越来越近了。

从那时,我觉得在农村能看电磨子人,是很了不起的人。他要有电工,机械知识;还要有起早贪黑,吃苦耐劳的精神;更重要的是有一棵乐于助人的善良之心。

董老先生去世了,他是我朋友的父亲,也是一个看过电磨子的人。于是心中敬意倍增。他是患肺部疾病,我想这跟他在青年时,与磨房的粉尘有关吧。

前天,安葬董老先生,刚一出殡,天就下起了雪。坟包攒起后,雪更大了。我们每个人的头顶,肩上挂满雪粒,周围一片白茫茫,再加上孝子们撕心裂肺的哭声,我的眼睛婆娑了,仿佛又回到了童年见过的磨房。

这场雪很怪,不是片片的雪花,而是细细的雪粒,铺在大地就象箩柜中箩出的白面。

在我心中雪和面是一样一样的白……。

随着城市化的进程,纯农业人口减少,小农经济模式的消失,看磨人这个为大众服务的工种,在人们的视线中也渐行浙远,慢慢就会被人忘记。

看磨人,已离人们远去,但我不会忘记。因为,他在我幼小的记忆中,已经留下了太深的烙印。

发布日期:2018-12-12 16:40:5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