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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元钱的人生之路

(微小说)
华裔网作者:崔 妍

那一天,早上刚起床,已是满身大汗,还不到中午,太阳已经像要把人烤熟一般。

我忧愁、烦闷地离开家,在令人窒息的空气中独自走在大街上。

慢慢地我觉得又累又渴,嗓子像要着火一般,眼前正好有个茶水摊,一位老妈妈在一张长条茶几边坐着,茶几两边摆放着几个小方橙,茶几上有几个茶杯,里面盛满淡黄色的茶水。说来也怪,此时此刻对我竟那样充满诱惑。

于是,我走过去,并且坐了下来。我想,这茶水一定很贵吧,索性喝点白开水算了,会便宜些。

“老妈妈,有白开水吗?”我问。

“有、有,不过,跟茶水一个价。”老妈妈一边热情地给我倒水,一边这样说道。

“可是,老妈妈,我的公司破产了,我身上也没有钱,我很渴,您能倒一点白开水给我喝而不收钱吗?”我机械地请求道。

老妈妈手中的杯子已经朝我伸了过来,听了我的话,她的手立刻又缩了回去。她小心地把盛满水的杯子放在茶几上,然后回过头来对我说:“我一上午连一杯水都没有卖出去呢——现在吃水很困难,你知道的。我虽说有儿有女,却跟孤老婆子一样——没人管。我要靠这个来生活呢。对不起了!”

我伸手在衣袋里摸着仅有的两元钱,紧紧地将它攥在手心里,又朝茶几上那诱人的水看了一眼,最终还是没有把钱掏出来。

犹豫片刻后,我转身离开了茶水摊。

可我仅仅迈出了几步,突然下定决心又折身回来,端起茶几上那杯水、一饮而尽。

老妈妈吃惊地看着我,我迅速地掏出钱递给了老人:“老妈妈,您老人家也不容易呀!”

离开老人的茶水摊,我又继续漫无目标地朝前走着。

三天来,我每天都在寻找工作,可是,上天偏偏不怜我。今天已跑了两家,我依然无着无落。我身心交瘁,一时之间连回家的勇气也失去了。我多么希望能找到一份工作。

我的脚步越来越沉重,饥饿的肚子也不停地向我提抗议。在一个拐角处的面摊前我疲惫不堪地坐了下来。

老板马上迎了上来。

“大姐,来半碗拉面。”不等老板问我,我抢先说道。

“半碗?”老板惊讶地看着我,“够吗?”

“我只要半碗。”我固执地坚持着。

我一边等着面,一边打量着这个面摊,简简单单:一个带有鼓风机的大炉子,旁边一张宽大的案板,右边是一个小柜子,里面放着油盐酱醋及蔬菜等等。

半碗面端来了。可那面条仿佛在我还来不及吃时就自己一下子跳进了我的胃里。

我依然坐在那里,肚子依然很饿:“大姐,来碗面汤行吗?”

面汤很快端来了,碗也很快又空了。

“大姐,再来一碗行吗?”我又一次说道。

老板上下打量着我,又为我端来了面汤。

我在喝着面汤的同时,突然好像发现了新大陆——这个面摊只有老板一个人,她似乎很需要一个帮手。

于是,我走到老板面前,试探性地说:“大姐,您这儿请不请人?”

她看了我一会儿,说:“你先坐一下,好吧。”然后,她迅速地走到案板前,那面团顷刻间在她手里顺从地变成了长长的面条,极快地那面条就被盛在了碗里。

“先把面吃了再说。”老板把面放在我面前,同时,把一双筷子递给我。

“不、不、我… …”

“忘带钱了是不是?没关系,这碗面算大姐请客。吃吧,出门在外,谁没有个为难的时候。”老板边说边把筷子硬往我手里塞。

“我、我、其实我公司破产了。”我终于说出了这句话。

“破产怕什么?小伙子,挺起胸来,我想一定会熬过去的。像我这样摆个摊子,日子嘛总还得过,重要的是自己不能先倒下去。你看看我:失业了,丈夫也死了,我一个女人还带着个孩子,我都挺过来了,何况你一个大小伙子呢。你瞧我的拉面,回头客多了,吃了这回还想着下回呢。我还想开个大餐馆,要是还在工厂,我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本事,想都不敢想。你还年轻,破产怕什么?再从头来嘛,说不定做什么一下子就又成功了,你说是不是——快吃吧,待会儿就不好吃了,显不出我的手艺来了。”

老板忙着去招呼别的客人了。

我看着她,说不出她有多大年纪,也看不出她曾经做过什么,但有一点清楚地告诉我:我得像她。一种对她的敬意,由然而生。我的酸楚,我的羞涩,我的猥琐,我的无着,我的壑然开朗,汇成一股强大的巨流,从我心底争先恐后地涌出,让我突然感到有了自己后的难耐、愧疚。

我猛然转过自己挺直了的身躯,隔着马路,郑重其事地向那位大姐方向的面馆深深地鞠了一躬,毅然决然地加入到人流大军中间……

发布日期:2015-6-14 10:22:2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