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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炜 作家要与“垃圾”保持距离

华裔网作者:回振岩

张炜,作家,山东省作家协会主席,代表作有长篇小说《古船》《九月寓言》《外省书》《远河远山》《柏慧》《能不忆蜀葵》《丑行或浪漫》;散文《融入野地》《夜思》;文论《精神的背景》《当代文学的精神走向》;诗集《松林》《归旅记》等,作品计1500余万字。长篇巨著《你在高原》获得第八届茅盾文学奖。

张炜是个著作与荣誉等身的作家。20世纪末,《古船》被评为“世界华语小说百年百强”和“百年百种优秀中国文学图书”,而《九月寓言》与其作者分别被评为“九十年代最具影响力十作家十作品”。新书《也说李白与杜甫》将于近日上架,对于历史和当下,文明与文学,张炜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。

编辑手记

张炜对采访的态度是抵触的,据说他拒绝了所有媒体关于新书的访问。在他看来,一本书在没有获得读者评价之前,自己“吆喝”,是件令人耻笑的事。从出版社获知无法采访的消息后我没死心,翻阅着十年前父亲送给我的《古船》和整理出来的《也说李白和杜甫》的采访笔记,我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。通过文字,我了解了他的广博和犀利,他的认真和严谨,当然,也了解到了他对追求真理的执著,对探讨过程的欣喜,对虚心求教的平易。当我把话题从采访转移到读书上时,他没有再拒绝,重新变成那个既保持激情又充满智慧的魅力作家。

新作“呼应”郭沫若 作家要与“垃圾”保持距离

新报:新书《也说李白与杜甫》的题目中为什么有一个“也”字,您想通过这本书告诉读者什么?

张炜:上个世纪70年代初郭沫若先生出版了一本《李白与杜甫》,影响很大。那时候公开出版的书很少,再加上郭先生这本书提出了许多新异的见解,所以引起读书界一片议论。这种讨论直到今天还在进行,它在学界的影响还很大。我的这本书前边加了“也说”二字,当然是对应郭先生那本书的,熟悉这段历史的人一看就会明白,这是由那本书谈起和生发的一些文字。要理解这本书,最好先看一下郭沫若先生的那本书。任何书都要求简洁,力争用最少的文字说明白。这本书要告诉读者的,也就是书中这二十多万字所表达的内容。

新报:谈古人的作品有的以“考据”为主,意图还原真实,有的以“凭古”为主,谈论当下,在这本书中,您更希望突出哪个方向,或者两者兼有?

张炜:这不是一本研究专著,而只是一本阅读感言:读郭先生和李杜诗文的感言。它必然要综合写作学、文学批评、诗学研究等诸多问题。

新报:在《也说李白与杜甫》里,您谈到历史上的艺术“也正因为其阴柔的性质,才更加韧忍和绵长”。在当下语境下,文学家又如何保持在艺术上不滑落?

张炜:文学表达只不过是一种生命现象而已,我以前说过,不必担心“文学死亡”的问题,人类如果像科学家说的那样,能够在太阳终结之前移民其他星球,那就一定会继续自己的文学表达。现在发表文学作品的载体多了,几乎可以随时写作随时发表—也正因为如此,写作者才要苛刻地对待自己的每一个字,要严格推敲,学习杜甫“语不惊人死不休”的精神。文学是一种语言艺术,泥沙俱下的倾泻只会制造垃圾。所谓的作家,首先是能够与文字垃圾保持极大距离的那部分人。

《你在高原》富含思想诗意 写作是心灵之业

新报:《你在高原》获得茅盾文学奖,被认为是“古今中外已知最长小说”,埋头于450多万字的作品,对于不少作家来说,这是不可想象的。

张炜:这部长河小说写了22年,这么长的时间不可能什么都不干。我这20多年里做了许多实打实的事,只说写作,也发表了大量其他的文字。因为这部书太长,也只好慢慢写,绝不敢草率。

新报:一些人认为这套书因为太长而“读不下去”,他们认为写作也要服务读者,写得耐读。在您看来,艺术表达和读者好恶之间需要做出平衡吗?

张炜:写作者常常有个误解,就是要“服务读者”。写作是一种心灵之业,要始终听从心灵的指引,更是追求真理的一种方式。如果总是想着服务什么人,哪里还有自己的艺术?利用公众趣味投机取巧,这对于一个写作者而言,是可耻的。服务读者,讨读者的欢心,只会让写作平庸和堕落。不倦地追求真理和艺术,才会是有意义的人生,才会对人类有所贡献。读者不等于真理和艺术,虽然也不必把这二者对立起来。《你在高原》是沉浸在思想和诗意中的写作,无论如何,它在努力追求真理。

新报:不过《你在高原》依然有很高的销量。

张炜:有那么多人仔细阅读《你在高原》,这让我有些惊讶和感动。这部长河小说的读者写下了长长短短的文字与我交流,这是自《古船》和《九月寓言》之后最让我始料不及的事情。以前我以为他们没有时间,只读其中的一两部已经相当不错了,事实却不是这样。

不做廉价的“匠人” 没必要成立网络作协

新报:您的不少作品里写生活、写劳动、写苦涩,有着现实主义情怀,而塑造的人物上也不乏浪漫主义的情怀,您如何评价自己?您更是“李白”还是“杜甫”?

张炜:在我看来,“现实主义”和“浪漫主义”没有那么对立,它们甚至是一回事。从文学创作者的体验来看,好像没有什么“现实主义”。因为凡写作必要个人化,必要想象,必要变形和夸张,必要让思绪激越和飞翔。再现“客观现实”的文字不是文学。杜甫通常是“现实主义”的代表人物,在我看来他最好的诗却是十分浪漫的。诗人们的性格不同,文字的风格色彩自然也不同,但他们只要是优秀的,就必然是浪漫的。

新报:《古船》里浓浓的乡土情怀,《远河远山》里的荒谬魔幻,还有您创作的散文甚至儿童文学作品,您如何驾驭这么多完全不同的题材、情感、视角,如果像您所说,“文学只是一种生命现象,是生命质地的自然表达”,那您平时是如何丰富自己的生命的?

张炜: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专业小说家,而只是一个经常写作的人而已。只要有表达的欲望,我就会以合适的形式写出来。小说、书评、诗、报告、论文、计划书、教材、散文、戏剧都尝试过。其实只要一个人认真生活,有所谓的责任感,就一定有很多话要说,如果是一个写作者,就会以各种形式发言。做一个专门的写作匠人如“小说家”,只不过讲讲通俗故事,比较起来就廉价一些了。所以我只想做一个业余作家,生活中该做什么就做什么,写作冲动来临了,又有时间,就坐下来写。我没有采过风,也没有寻找过素材,因为没有这些需要。实际上一个人只要坚持写作的业余性,并将其作为原则,那么可以写的东西、写作所需要的“激情”,就一定会源源不断。

新报:您在《也说李白与杜甫》里对网络时代给文学带来的改变不乏忧虑?而如今网络作家或者说从网络写作走出来的作家越来越多,不少地区也相继有了网络作协,作为山东作协的掌门人,您是否考虑过在山东设立网络作协?

张炜:网络只是一种传播渠道,成立“网络作协”?这好像没有必要。因为以前也没有成立过“收音机作协”,没有成立“报纸作协”和“图书作协”。在哪里发表都一样,写作的心态都要相同,都需要认真苛刻地对待自己的每一个字。有人总是说“网络文学”如何如何,这是十分不妥的一个说法,好像没有拎清。哪里有这种文学?只可以说有“在网络上发表的文学”。作品在收音机里广播就成了“收音机文学”?这样讲不是令人费解吗?

不能陷入惯性写作 要尊重他人劳动

新报:行政职务会不会影响您的创作?

张炜:我的写作是断断续续的,因为每天都有一些事情要忙。理性地看,也只有投入这些事情才能有更多更好的创作,因为脑子需要从纠缠的文字中走出来,不然就会陷入匠人的、惯性的写作了。

新报:您是否经历过创作和生活的低潮期,是怎样度过的?

张炜:人生是异常困难的。要战胜这些困难就需要努力工作。每个人都会觉得只有自己才是活得最苦的人,因为他体味最深的一定是自己的坎坷。所以任何人取得的劳动成果都是不易的,尊重他人的劳动就是尊重自己,也是最重要、最需要理解的人生伦理。

新报:您觉得什么对于学习创作最有益处?

张炜:作品是最好的引导,阅读是最好的老师。少年时代读得多,模仿学习并且很愉快,结果就越写越多了,直到现在。但我一直认为,生活中有许多比写作重要得多的事情,所以还是要常常放下写作。

新报:曾经有哪些著作或者作家影响过您?您能为读者推荐两本书吗?

张炜:影响我的作品和作家很多,多到难以列举。如果要推荐,就推荐赫尔岑的《往事与随想》、陶渊明的诗吧。

发布日期:2014-7-30 11:30:39